我把最后一口黄连水灌进喉咙时，听见客厅传来老公压低的笑声。那笑声像根细针，扎得我刚喝下的药汤在胃里翻江倒海。婆婆把空碗往桌上一顿，青花瓷碗沿磕出个豁口，"这可是托人从乡下老神仙那求来的方子，喝满七七四十九天，保证给老李家添个带把的。"她布满皱纹的手拍着我手背，指甲缝里还嵌着早上剥核桃的黑泥。 窗外的月光把老公的影子投在磨砂玻璃上，他背对着我站在玄关，手机屏幕的光映得他侧脸发蓝。我数到第八声"嗯哼"时，终于听出那是女人的笑声。结婚三年，他连我感冒时的咳嗽声都嫌吵，此刻却耐着性子哄别人。药碗里残留的药渣像只蜷缩的虫子，我突然想起上周在他西装口袋里发现的电影票根，座位号是情侣座。"妈，这药太苦了。"我把碗推远些，碗底的褐色药汁在桌上洇出个圈。婆婆的眼睛立刻立起来，枯树枝似的手指戳着我额头："苦？当年你嫂子生不出儿子，喝的药比这苦十倍！现在人家抱着大胖孙子，你呢？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！"她突然压低声音，神秘兮兮地从围裙口袋掏出个红纸包，"这是刚从庙里求的符灰，掺在饭里吃，保证灵验。" 卧室门没关严，老公的声音飘进来："宝贝别闹，她早睡了。"我攥着被角的手突然没了力气，想起上个月体检报告上的"双侧输卵管堵塞"。医生说自然受孕概率不到百分之一，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。婆婆还在絮叨村里谁家媳妇喝了偏方生了双胞胎，老公在门外轻笑，手机屏幕的光忽明忽暗，像他摇摆不定的心。 凌晨三点我被渴醒，摸黑去客厅找水喝。老公歪在沙发上睡着了，手机屏幕还亮着，聊天界面停留在和"小甜甜"的对话框："等她喝够药就离婚，到时候我们去马尔代夫。"茶几上摆着半碗没喝完的汤药，药渣沉淀在碗底，像个狰狞的笑脸。我拿起他的手机，指纹解锁时手直抖，相册里存着他们在酒店拍的合照，背景墙和我们结婚时用的是同一家婚庆公司。 第二天婆婆端来的药里多了些黑色颗粒，"这是老神仙特意加的猛料。"她笑眯眯地看着我喝下去，我突然想起昨天在垃圾桶里看到的中药包装袋，上面印着"巴豆"两个字。胃里的绞痛和心里的恶心一起涌上来，我冲进卫生间吐得天昏地暗，听见婆婆在门外骂骂咧咧："没用的东西，连药都存不住！" 老公推门进来时，我正趴在马桶边干呕。他皱着眉递过纸巾："又怎么了？妈说你最近越来越矫情。"我抬起头，看见他脖子上有个红色的吻痕，和我昨天在照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样。药碗从手里滑落，褐色的药汁溅在他新买的皮鞋上，他跳着脚骂："你疯了！这鞋一万多！" 我突然笑出声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，把药汁在地上晕开的痕迹照得像幅抽象画。婆婆在客厅拍着大腿哭："我们李家是造了什么孽啊！"老公还在心疼他的皮鞋，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，屏幕上跳出"小甜甜"的名字。我慢慢站起来，第一次没喝那碗药，径直走向门口，听见身后传来碗碟碎裂的声音。 走到楼下时，手机收到银行短信，是老公偷偷转移财产的提醒。我抬头看了看三楼亮着灯的窗户，婆婆大概又在翻箱倒柜找新的偏方，老公或许正手忙脚乱地哄着电话那头的人。风把小区花园里的桂花香吹过来，我深吸一口气，终于不用再闻那股挥之不去的药味了。